你在寻找什么?

你在寻找什么?

他是某个办公室的职员,非常严肃认真,眼睛明亮、严肃,脸上挂着现成的微笑。物价上涨了,他说,生活越来越贵,很难维持收支平衡。虽然他还年轻,三十来岁,但他还是为未来忧虑,因为他有责任——没有孩子,他解释道,但有妻子和年迈的母亲要供养。

“生活,这个单调的、日复一日的存在的目的是什么?”他突然问。“我总在找这找那:大学毕业找一个工作,和妻子一起寻找快乐,现在我寻找上帝。本性上我不是个悲观主义者,但生活中的每件事都使我难过。我们寻找又寻找,但好像从来不曾找到。我读了许多知识分子读的书,但才智方面的刺激很快就变得令人厌烦了。我必须找到,我的日子正在减少。我想很认真地和你谈谈,因为我觉得你对我的寻找会有所帮助。”

我们能不能慢慢地耐心地进入这个被叫做寻找的行动?有些人宣称他们寻找并找到了,他们对他们找到的结果很满意,他们得到了奖励。你说你正在寻找。你知道你为什么寻找,你寻找的是什么?

“像其他人一样,我寻找许多东西,大部分都已经消逝了;但是,像某种没有痊愈的疾病一样,寻找还在继续。”

在我们进入寻找什么这整个问题之前,让我们先来搞清楚“寻找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正在寻找的头脑是什么状态?

“那是一种努力的状态,头脑正试图摆脱痛苦或冲突的状况,找到愉快、舒适的环境。”

头脑真的在寻找这些吗?头脑寻找的东西它会找到,但它所找到的只是自身的反射。如果寻找只是动机的结果,还存在真正的寻找吗?所有的寻找都必须有动机吗,还是存在一个没有动机的寻找?没有寻找头脑可以存在吗?如同我们所知,寻找仅仅是头脑逃避自身的另一种方式吗?如果是这样,是什么驱动头脑去逃避呢?如果不了解正在寻找的头脑的全部内容,寻找就没有什么意义。

“先生,我怕所有这些对我来说太复杂了一些。你能让它简单一些吗?”

让我们从知道的开始。你为什么寻找,你在寻找什么?

“一个人寻找很多东西:快乐、安全、舒适、长久、上帝、不会永远处于战争的社会等等。”

你实际所处的状态,以及你正在寻找的结果,两者都是头脑的产物。不是吗?

“先生,请别把问题搞得这么难。我知道我受苦,我想找到一条出路,我想进入一个没有悲哀的状态。”

但是你寻找的结果仍然是头脑的反射,它不想受到打扰,不是这样的吗?也许不存在这样的事,也许它只是一个神话。

“如果那是一个神话,那一定存在着其他真实的东西,我必须找到它。”

我们正在试图了解寻找的全部意义,对吗,而不是怎样找到真实的。也许我们很快会谈到它。这一刻我们关注的是当我们说在寻找时我们的意思是什么,让我们研究一下那个词的全部内涵是什么。

不愉快的时候,你寻找愉快,对吗?一个人在权力、地位、声望中寻找快乐,另一个人在财富或知识中寻找,另一个在上帝中,另一个在理想国、完美的乌托邦中寻找,等等。一个在世俗意义上有野心的人追求他实现理想的道路,其中充满了无情、挫折、害怕,也许表面上包裹着甜蜜的言辞,你也在寻找来满足你的欲望,即使它是最高的。当你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的时候,还有寻找吗?

“先生,毫无疑问,上帝和极乐是不能事先知道的,它必须被找到。”

你怎么寻找你不知道的东西?你知道,或者认为你知道上帝是什么,你依照你的束缚、依照基于束缚的体验知道;因此,你把什么是上帝公式化,你就去“发现”你的头脑所投射的。这显然不是寻找;你只是在追求你已经知道的。当你知道的时候,寻找就停止了,因为知道是一个再认识的过程,再次认识过去的行为、已知的行为。

“但是我真的在寻找上帝,不管他可能被叫做什么。”

你在寻找上帝,就像别人透过饮酒、获得权力等等来寻找快乐一样。这些都是众所周知、为人接受的动机。动机导致欲望的结果。但是有动机存在时还有寻找吗?

“我想我开始明白你的意思了。先生,请继续吧。”

如果你真的是认真的,一旦你认识到在所谓寻找的整个结构中根本就没有寻找,你就会放弃它。但是你寻找的原因仍然存在。你可能把结构A抛在一边,它寻找的是头脑反射的东西;但你会转向结构B,它认为你不应该追求结构A;如果不是结构B,那就会是结构C、N或Z。你头脑的核心并不了解整个寻找的问题。因此你从一个结构换到另一个结构,从一个理想到另一个理想,从一个古鲁或领导到另一个。一直是在已知的网中移动。

没有寻找头脑仍然存在吗?当寻找不在时,还有头脑和寻找者吗?头脑从一种寻找摇摆到另一种,摸索、寻找、陷入体验之网。这种运动总是期望“更多”:更多刺激、更多体验、更广更深的知识。打猎者投射出被猎者。一旦头脑意识到整个寻找过程的意义,它还会寻找吗?当头脑不再寻找时,还会有一个体验者吗?

“你所谓的体验者是什么意思?”

只要有寻找者和被寻找的事物,就一定会有体验者,一个再认识的人,这是头脑自我中心运动的核心。所有的活动都是从这个中心发生的,无论高贵还是卑微:财富和权力的欲望、满足现实的强制力、寻找上帝的渴望、推动改革,等等。

“我明白你所说的道理了。我达成整个事物的方式是错的。”

这是说你要采用“正确”的方式来达成吗?还是你已经意识到,任何解决问题的方式,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,都是自我为中心的活动,它只会微妙地或明显地加强一个体验者?

“头脑是多么狡猾,它是多么快、多么微妙地保护自己!我看得很清楚了。”

当头脑明白寻找的整个意义时,它就会停止寻找。强加在它上面的局限不是也会消失吗?那时头脑不是无限的、未知的吗?

选自《生命的注释》

我想使人自由,像晴空中的小鸟一样欢欣,在那自由中轻松、独立、欣喜。——克里希那穆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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